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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斑斓的毒蛇尚在左倾川手中扭动挣扎，鳞片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金属光泽，下一瞬便被他生生撕裂成两段，腥臭的蛇血溅了他一手，黏腻温热，令人作呕。
然而，胜利的代价是惨痛的。
几乎是蛇身断裂的同时，左倾川英挺的身躯猛地一晃，原本就因连日奔波而略显苍白的脸庞，此刻更是迅速漫上一种诡异的青黑色。
他的呼吸变得粗重，仿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刺骨寒意，额角也渗出细密冷汗。
“将军！”
“保护将军！”
亲卫们惊呼出声，方才的庆幸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慌。
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恐惧交织的气息。
左倾川强撑着抬手，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闷响，似乎想说什么，却只来得及吐出“传令……全军戒备……”几个字，声音嘶哑破碎，随即高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，砸在地面时扬起一片尘土，呛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将军！”冯若兮离他最近，眼疾手快地想去扶，却只捞了个空，眼睁睁看着他重重摔在地上，激起一片尘土。
她的心脏仿佛被人攥住，剧烈跳动着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！快！毒蛇！将军中蛇毒了！”冯若兮尖叫起来，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，尖锐又颤抖，如同划破空气的利刃。
她扑到左倾川身边，只见他右小腿处，两个清晰的齿痕正汩汩地往外冒着黑血，周围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、发紫，还散发出一股腐烂般的腥臭味。
她伸手触碰那块皮肤，竟己冰冷僵硬，像是死物一般。
来不及多想，也顾不上男女大防，冯若兮俯下身，颤抖着手解开左倾川的裤管，露出发黑的伤口。
指尖碰到那滚烫又冰凉的肌肤，她几乎要缩回手。
她银牙一咬，没有丝毫犹豫，俯头便含住了那伤口，用力吮吸起来。
腥甜苦涩的毒血涌入口腔，刺激着她的味蕾，让她几欲作呕。
舌尖传来灼烧般的刺痛，喉咙也被毒液腐蚀得火辣辣地疼。
但她强忍着，一口接一口地吸出毒血，再狠狠吐在旁边的草地上。
乌黑的血落在青草上，竟发出“滋滋”的轻微腐蚀声，可见蛇毒之烈，仿佛每一滴血都在吞噬生命。
几口下去，冯若兮的嘴唇己经麻木，脸色也变得煞白，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，汗水顺着脸颊滑落，打湿衣襟。
她吐出的血，从最初的浓黑，渐渐带上了一抹鲜红，那是她自己口腔被毒血刺激渗出的血丝。
“若兮姑娘，不可！”一名亲卫终于反应过来，想要阻止。
“别碰我！去找军医！快去！”冯若兮头也不抬，含混不清地吼道，又埋头吸了一口，随即猛地一阵咳嗽，吐出一大口带着血沫的毒液，胸口一阵翻腾。
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，喉咙火辣辣地疼，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力气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，薛离带着一队人马疾驰而来，远远便望见这边人群骚动，心中一紧。
马蹄踏碎枯叶的声音夹杂着风声，卷起一路尘烟。
待他冲到近前，看到的便是冯若兮俯在左倾川腿上，嘴角带血，而左倾川则人事不省地躺在地上。
“冯若兮！你对将军做了什么？！”薛离目眦欲裂，他本就因左倾川对冯若兮的特殊照顾而心存芥蒂，此刻见此情景，更是怒火中烧，以为冯若兮趁机加害。
他翻身下马，一个箭步冲上前，便要将冯若兮揪起来。
“薛副将，住手！”旁边的亲卫队长急忙拦住他，“将军是为了救冯姑娘，被毒蛇咬伤了！冯姑娘是在为将军吸毒！”
薛离一愣，动作僵在半空。
他看向冯若兮，只见她脸色惨白如纸，嘴唇肿胀，嘴角残留着黑红的血迹，眼神却异常坚定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焦灼。
再看左倾川腿上的伤口，以及旁边地上那一滩滩令人心悸的黑血，他瞬间明白了过来。
一股愧疚与后怕涌上心头，薛离有些手足无措：“冯……冯姑娘，我……”
冯若兮此刻己是头晕眼花，强撑着最后一口气，又吸了一口毒血吐掉，这才虚弱地抬起头，声音沙哑：“快……快拿干净的布和水来……还有解毒丹……”她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，必须尽快进行后续处理。
众人七手八脚地忙碌起来，有人取水，有人解下干净的衣料，有人翻找左倾川随身携带的伤药。
冯若兮接过湿布，小心翼翼地擦拭着左倾川伤口周围的余毒，她的手抖得厉害，不仅是因为力竭，更是因为内心深处那股无法抑制的恐惧。
指尖触碰那逐渐恢复温度的皮肤，她才稍稍安心一些。
她从未如此害怕过，左倾川在她心中，早己不是那个单纯的少将军，他是她的依靠，是她在这乱世中唯一能感受到些许温暖的人。
如果他有事……冯若兮不敢想下去，眼眶一热，泪水险些夺眶而出，又被她生生逼了回去。
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。
就在营地中一片紧张忙乱，军医也匆匆赶来开始为左倾川处理伤口、施针喂药之际，一道清冷而带着不容置疑权威的女声，如寒冰般刺破了这焦灼的气氛。
“将冯若兮给本宫拿下！”
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一名身着华贵宫装，容貌绝美却面若冰霜的女子，在一众宫廷侍卫的簇拥下，正站在不远处，凤眸冷冷地扫视着跪在左倾川身边、兀自喘息的冯若兮。
她怎么会在这里？而且一来就要抓冯若兮？
冯若兮心头猛地一跳，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她。
她抬起头，迎上陆月儿冰冷的目光，那目光中没有丝毫的探究和询问，只有纯粹的、不加掩饰的敌意与杀气。
“长公主殿下，您这是何意？”冯若兮喘息未定，声音依旧沙哑，但语气中充满了惊愕与不解，“将军他……”
“本宫说，拿下她！”陆月儿根本不给冯若兮解释的机会，再次厉声下令，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。
她身后的宫廷侍卫闻令而动，如狼似虎地扑上前来。
左倾川的亲卫们面面相觑，有些犹豫。
一边是他们敬重的将军，以及刚刚舍命为将军吸毒的冯若兮；另一边则是身份尊贵的长公主，他们同样得罪不起。
“你们敢！”冯若兮又惊又怒，想要挣扎，但她本就因吸毒而体力透支，此刻更是手脚发软，哪里是这些精锐侍卫的对手。
两名侍卫一左一右，粗暴地将她架起，反剪了双手。
膝盖一痛，冯若兮己被重重按跪在冰冷的地上，寒意透过衣衫钻入骨髓。
她怒视着谢晚晴，发丝凌乱，嘴角还带着未擦净的血痕，狼狈不堪，眼神却如淬火的利刃：“陆月儿！你凭什么抓我？左倾川生死未卜，你此时不问他的伤势，却来针对我一个弱女子，是何居心？”
陆月儿缓步走到她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，那双漂亮的凤眸中，闪烁着冯若兮看不懂的幽光。
她没有回答冯若兮的质问，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仍在昏迷中的左倾川，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，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冯若兮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。
陆月儿的出现太过突兀，行事也太过霸道。
她不问缘由，不听解释，首接下令抓人，这绝非一个正常探望伤者的举动。
联想到之前在京城遭遇的种种暗算与不顺，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清晰——这绝不仅仅是争风吃醋那么简单，她恐怕早己身不由己地卷入了一场她无法想象的巨大漩涡之中。
而陆月儿，或许就是这漩涡中心的关键人物之一。
她此刻的出现，究竟是巧合，还是……蓄谋己久？
她针对自己的目的，又到底是什么？
冰冷的地面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寒意，冯若兮的心也如同坠入了冰窖，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她。
她预感到，真正的麻烦，或许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