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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曦微露，第一缕阳光尚未挣脱山峦的怀抱，冯辰小小的身影便己在灶台前忙碌开来。
厨房里弥漫着淡淡的柴火味，墙角的蛛网在晨光中轻轻摇曳，仿佛也在注视着这个早起的孩子。
他踮着脚，努力地将最后一把柴火塞进灶膛，火苗“噼啪”一声欢快地跳跃起来，映得他沾着几抹碳灰的小脸红扑扑的，像是被晚霞亲吻过一般。
锅里的小米粥“咕嘟咕嘟”地冒着热气，米香渐渐弥漫了整个简陋的厨房，混着柴火燃烧的烟熏气息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味道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定。
母亲病了，咳得厉害，大夫开的药苦得让人舌头发麻，母亲每次喝药都皱紧眉头。
他记得吕捕头前几日巡街时，给了他一把红彤彤的山楂，说是开胃解腻的好东西。
他要把这些山楂熬成蜜饯，甜甜的，或许母亲就能笑着把药喝下去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轻响，厨房的柴门被推开了一道缝。
冯辰心中一紧，猛地回过头，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将揣在怀里的布包护得更紧了些。
布包里，是他小心翼翼洗干净的山楂，是他对母亲病愈的全部期盼。
门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，逆着微弱的天光，面容有些模糊，但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却扑面而来。
是左倾川。
这个突然出现在他们家，自称是母亲故交的男人，话不多，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，总让人不寒而栗。
左倾川的目光在小小的厨房里逡巡一圈，最后落在了冯辰身上，以及他那护食小兽般警惕的姿态上。
那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，让冯辰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慌。
他的手心微微出汗，掌心贴着布包，能感受到山楂表面略带粗糙的触感。
“你在做什么？”左倾川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冷，没有丝毫温度。
冯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小手紧紧攥着布包的边缘，急切地解释道：“我……我在给娘熬粥。这些山楂……是吕捕头给我的，不是……不是偷的！”他生怕这个男人误会，更怕他会阻止自己。
在这个家里，母亲就是他的天，任何对母亲不利的事情，他都会拼尽全力去反抗，哪怕对方看起来如此强大。
左倾川没有说话，只是迈开长腿，几步便走到了灶台边。
他比冯辰高出太多，微微垂眸，便能将冯辰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。
那审视的目光，让冯辰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他不知道这个男人想做什么，心中的防备提到了顶点。
但出乎意料的是，左倾川并没有进一步的动作，只是那么静静地站着，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冯辰咬了咬牙，心想，不管了，只要能让娘舒服些，被他看着就看着吧。
他从怀里掏出山楂，用小刀笨拙地去核，刀法生涩，好几次都险些划到手指。
他的手很小，力气也不够，去一个核要费好大的劲。
额上的汗珠滴落下来，他都来不及擦，只专注于手中的活计。
左倾川的目光似乎柔和了一瞬，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。
他看着那双沾满碳灰和水渍的小手，如何努力地将一颗颗山楂处理干净，又看着他从一个小陶罐里，小心翼翼地舀出仅有的一点点饴糖，放入锅中慢慢熬化。
空气中，小米粥的香气渐渐被一股酸甜的气息所取代。
整个过程，左倾川一言不发。
他就像一个局外人，冷漠地观察着这一切，却又奇异地没有阻止。
冯辰起初紧张得手心冒汗，但渐渐地，当他全身心投入到为母亲制作蜜饯的过程中时，那份被注视的压力似乎也减轻了些。
他甚至在某一刻，从这个男人沉默的姿态中，品出了一丝……莫名的安心？
这个念头一闪而过，快得让他自己都觉得荒谬。
他怎么会对这个冷冰冰的男人感到安心呢？
他甩甩头，不敢再多想，只盼着锅里的山楂快点熬好。
终于，当山楂变得晶莹剔透，裹上一层亮晶晶的糖衣时，冯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用小勺舀起一颗，顾不上烫，吹了吹便塞进嘴里。
酸酸甜甜，是他想象中的味道！
虽然形状有些歪七扭八，远不如铺子里卖的精致，但这可是他亲手做的！
他仿佛己经看到母亲吃到这蜜饯时，脸上露出的惊喜笑容。
一时间，所有的辛苦和紧张都烟消云散，只剩下满满的欢喜和期待。
他小心翼翼地将蜜酿山楂盛在一个干净的小碟子里，端着粥碗和药碗，另一只手则宝贝似的捧着那碟蜜饯，就要往母亲的房间走去。
路过左倾川身边时，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，低着头，想要快速通过。
左倾川依旧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，似乎在冯辰小小的身影上停留了片刻，复杂难明。
冯若兮倚在床头，脸色依旧苍白，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一些。
看到儿子端着托盘进来，她虚弱地笑了笑：“辰儿辛苦了。”“娘，快趁热把粥喝了，还有药。”冯辰将东西一一摆在床头的小几上，然后献宝似的将那碟蜜酿山楂推到母亲面前，“娘，这是我做的蜜饯，您喝完药吃一颗，就不苦了！”
冯若兮看着儿子黑一道灰一道的小花脸，还有那双亮晶晶充满期盼的眼睛，心中一阵暖流淌过。
她端起药碗，尽管药汁依旧苦涩难当，但想到儿子的心意，她竟也觉得不那么难以下咽了。
一仰头，将药喝了个干净。
冯辰立刻递上一颗蜜酿山楂。
冯若兮拈起一颗放入口中，酸甜的味道瞬间在味蕾上漾开，驱散了口中的苦涩。
那味道，带着山楂的微酸和饴糖的清甜，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、淡淡的烟火气，却比任何珍馐美味都让她感到熨帖。
“真好吃！”冯若兮由衷地赞叹道，苍白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红晕，“我们辰儿长大了，会照顾娘了。”得到母亲的夸奖，冯辰小小的嘴角高高扬起，所有的疲惫和担忧都化作了满足的笑容。
他觉得，只要母亲能好起来，让他做什么都愿意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