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架
两周后，消毒水的气味在走廊里愈发浓烈，许婧怡痛苦的呻吟声还萦绕在耳畔，秦稚鱼攥着她汗湿的手，指节都泛白了。突然，
远处传来密集的脚步声，像急雨砸在地面，一群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抱着抢救箱，朝着阎煜病房的方向狂奔。心电监护仪的警报声划破寂静，尖锐得刺进耳膜。
秦稚鱼感觉心脏猛地悬到嗓子眼，手一松，许婧怡虚弱的呼唤声被甩在身后。她的帆布鞋在瓷砖上打滑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，眼前只有那条通往病房的长廊。
“让让！让让！”护士的喊声混着金属器械碰撞声，病房门口挤满了白大褂，推搡间有人的袖扣擦过她脸颊。
“家属请让一让！”保安的阻拦声被她撞碎，秦稚鱼跌跌撞撞冲进人群。消毒水味突然变得滚烫，她看见心电监护仪疯狂跳动的绿线，听见护士急促的“血压回升”“瞳孔正常”。首到拨开最后一层人墙，白炽灯的光晕里，那张熟悉的脸终于映入眼帘。
阎煜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，干涸的嘴唇微微颤动，眼尾还沾着未干的泪痕。他的喉结艰难滚动，沙哑的气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：“幼幼……”监护仪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，秦稚鱼的膝盖突然发软，要不是抓住床栏，几乎要瘫倒在地。
“我在！我在！”她扑到床边，抓住那只还插着留置针的手，滚烫的眼泪砸在阎煜手背上。消毒水味里混进了淡淡的硝烟味，那是深植在记忆里的，独属于他的气息。阎煜的拇指轻轻摩挲她手背，像是要确认这份真实，干涸的嘴唇翕动：“不要哭，我没事……”
走廊里突然传来许婧怡撕心裂肺的喊声，混着队友们焦急的催促，但秦稚鱼什么都听不见了。她看见阎煜睫毛上凝结的水珠，看见他眼底重新燃起的光亮，恍惚间又回到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。
“醒了就好。”秦稚鱼哽咽着把脸埋进他掌心，感觉到他微微颤抖的指尖抚上她的发顶。监护仪平稳的“滴答”声里，走廊尽头传来新生儿的啼哭，混着此起彼伏的欢呼，像是奏响生命的二重奏。
秋日的阳光斜斜穿过百叶窗，在病房的白墙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。阎煜半倚在床头，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汤勺，正慢条斯理地舀起一勺小米粥。虽然手臂还残留着绷带，但总算能稳稳将粥送入口中，吞咽时不再牵动伤口的刺痛感，让他不由得长舒一口气。
“哐当——”病房门被撞开，费天强顶着一头乱发冲进来，怀里抱着个裹着粉蓝色襁褓的小婴儿，脖颈上还挂着被扯歪的口水巾，活像个刚经历战场的“奶爸逃兵”。
“阎煜啊！看看我闺女！”他几乎是扑到床边，小心翼翼地将襁褓往前递，襁褓里的小婴儿正吧唧着小嘴，粉嫩的脸颊被挤得皱成一团，睫毛在眼下投出两小片扇形阴影。
阎煜笑着放下瓷碗，单手撑着身体往前探，目光温柔地扫过婴儿红扑扑的脸蛋：“倒是跟你媳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他伸手轻轻碰了碰小婴儿的掌心，立刻被她无意识地攥住手指，那绵软温热的触感，让他想起龙凤胎肉乎乎的小手。
“那必须！”费天强得意地晃了晃育儿书，封皮边角己经卷起毛边，“我现在可是持证上岗的超级奶爸！换尿布、拍嗝、冲奶粉——”话音未落，怀里的小婴儿突然“哇”地一声大哭起来，口水混着奶渍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襟。
“哎哟祖宗！”费天强手忙脚乱地颠着襁褓，额角瞬间沁出细汗，育儿书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阎煜见状笑得首不起腰，胸腔震动带得伤口微微发疼，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：“持证上岗的奶爸，连娃都哄不好？”他伸手接过啼哭的婴儿，动作轻柔地托住她的小屁股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后背，“我家龙凤胎早就会咯咯笑了，儿子爬得比猴子还快，女儿整天拽着外婆的头发不撒手。”
“不公平！你俩带俩娃，我这一个就折腾得够呛！”费天强瘫坐在陪护椅上，衬衫扣子歪了两颗，领带还缠在手腕上，“昨晚她突然发烧，我和婧怡抱着她在医院跑了三趟，结果是尿憋的——”话没说完，婴儿的哭声竟奇迹般止住了，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阎煜，肉乎乎的小手突然抓住他领口的病号服。
“瞧瞧，还是跟我有缘。”阎煜刮了刮婴儿的鼻尖，换来一声奶声奶气的“咯咯”笑。费天强瞪大眼睛凑过来，额头的碎发都竖了起来：“不可能！我天天给她唱儿歌都没这效果！”
病房里爆发出一阵大笑，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两人身上，给这幅画面镀上一层暖金色。远处传来护士推车的轱辘声，混着走廊里此起彼伏的“爸爸”“妈妈”的奶音，空气中漂浮着新生与希望的甜香。阎煜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婴儿，突然无比期待回家后，龙凤胎扑进他怀里的场景——那时候，一家人终于能完完整整地聚在一起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