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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雾还裹着青瓦时，颜文峰正就着咸菜啃馍，忽然听见窗棂被指甲刮得"吱呀"响。
他抬头正见小梅扒着窗沿，发辫上的绒花沾着露水，脸色比雾还白："颜郎君！
昨夜我守在耳房，后半夜听见织房东角有'咔嗒'声，像是有人搬木板......"
馍"啪"地掉在陶碗里，颜文峰抄起外袍往身上一裹，鞋跟都没提溜就往外冲："小六！
带凿子！"
织房的榆木门还挂着铜锁，可东角那方青石板缝里，分明多了道半指宽的新痕——像是被凿子硬撬过。
小六蹲下身，用凿子尖儿一挑，石板"咔"地翻起，底下竟露出块发黑的木板，边缘还粘着碎布。
"主子！"小六指甲抠进木板缝隙，猛地一掀，霉味混着棉絮味"呼"地涌出来。
夹层里堆着半尺高的纸卷，最上面压着匹靛蓝布，布角三个小三角针脚歪歪扭扭，像被人拿针戳着描的。
颜文峰喉结动了动，蹲下来掀开纸卷。
第一张图纸展开时，他后颈的汗毛全竖起来了——那是改良织机的结构图，齿轮咬合处的尺寸标注得比他的副本还细，连他偷偷加的"双轴防卡"小机关都画得一清二楚。"这图纸我只给过刘叔看......"他指尖发颤，"林秀娘走了三个月，竟连这个都偷去了？"
小六捏起那匹布对着光，绿棉线在经线里歪成蛇形："您瞧，正品的绿线每隔九根经线嵌一根，这匹隔了七根。"他又摸出颜文峰给的暗记图册，翻到天锦坊仿冒布那页——针脚的三角角度、绿线的偏移量，竟和夹层里的布分毫不差。
"把这月的补料单拿来。"颜文峰声音发沉。
小六跑回账房抱来一摞账本，翻到最后一页时，铅笔在"靛蓝布"那栏重重画了道："领了三十匹，交回二十八匹，少的两匹......"他抬头看向夹层里码得整整齐齐的布料，"正好是两匹。"
"封门。"颜文峰站起身，袖口带翻了夹层里的纸卷，一张染坊的领料单飘出来，落款处"林秀娘"三个字被墨汁晕开，像团烂泥。
他扯下腰间的铜哨吹了声短音，守在门口的庄丁"轰"地涌进来，用麻绳把织房门窗捆了个严实。
"去拿笔墨。"他转身对小六道，"在布坊门口贴告示：凡见着林秀娘同党搬东西、改账册，或是知情不说的，一概按偷布论罪——打二十板子，罚银五两！"
话音刚落，人群里突然挤进来个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，攥着块染蓝的碎布首发抖："我、我前日见二丫往林秀娘家送过包袱！"接着又有个老妇人抹着眼泪："春杏走那天，我瞅见她往墙根塞了个油纸包......"
日头爬到屋檐时，织房外的槐树下己堆了半人高的证物：染蓝的碎线、改账用的旧纸、甚至还有半块林秀娘常用的桂花胰子。
颜文峰捏着胰子上的桂花印，突然听见身后"咔嗒"一声——是小梅捧着个粗陶碗，碗底沉着半截红绳，和前晚墙角那截严丝合缝。
"是林秀娘给二丫的。"小梅小声道，"我帮她补衣裳时，见她藏在袜筒里。"
颜文峰把红绳收进袖中，转身往住处走。
路过账房时，他瞥见案头多了封青灰色信笺，边角沾着星点酒渍，展开只一行字："王掌柜，己在城南醉仙楼设宴相候。"
风掀起窗纸，信笺"哗啦"一响，墨迹在"城南"两个字上晕开，像团待燃的火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