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入书架
青溪镇的露水还没干透时，方迟的鱼竿就被尾银鳞鱼拽得弯了腰。他顺势一提，鱼线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，鱼腹上还挂着片没消化的槐树叶 —— 定是老槐树下那群胆大的鱼，趁着晨雾溜到溪上游觅食了。
“今天的鱼比昨天贪嘴。” 焰姬蹲在溪边剖鱼，赤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着轻快的舞，将鱼鳞烤得微微焦黄。经过上次迷雾谷的 “火蝶特训”，她的火候控制得越发精准，连鱼眼都保持着清亮的光泽，“王婶说中午要做酸汤鱼，让多钓两条。”
冰凝坐在旁边的青石上，手里编着新的鱼篓。她用的是迷雾谷带回的韧草，草茎上还沾着未干的晨露，编出的篓眼比上次更细密，正好能拦住滑溜的银鳞鱼。“阿禾的小孙子昨晚闹夜，怕是没睡好。” 她抬头望向阿禾家的方向，窗纸上映着晃动的烛影，“等下送两条过去，给孩子熬点鱼汤。”
凤倾羽的九尾在溪水里荡起圈圈涟漪，尾尖卷着颗圆润的鹅卵石，正往方迟的钓桶里丢。石头落水的叮咚声惊得鱼群乱蹿，却总有几条不怕死的往鱼饵上撞。“你看它们多像当年在落星屿的流光鱼。” 她忽然轻笑，尾尖的水珠弹在方迟手背上，“那时候你总说我钓鱼太吵，现在还不是一样陪着？”
通天圣女踩着露水从老槐树下走来，古籍上沾着片新鲜的槐花。她指尖拂过书页，上面浮现出星界古龙传来的新消息：“古龙说虚无族残息的源头查到了，是当年被你净化的骨主残魂作祟，不过己经被它顺手解决了。” 她把古籍往方迟面前一递，“附带了张虚无族老巢的地图，说‘以防万一’，我看是怕你闲得发慌。”
方迟刚把鱼竿递给凑过来的焰姬，就听见村口传来阵马蹄声。青溪镇少有外人来访，连邮差都只走陆路，这马蹄声清脆急促，倒像是训练有素的战马。
“是赤焰城的信使。” 焰姬的耳朵动了动，掌心的火焰下意识收敛，“听马蹄声，至少是神王境的骑术。”
话音未落，一匹通体火红的骏马就奔到溪畔，马上的骑士翻身下马，铠甲上的火焰纹章在晨雾中闪闪发亮 —— 正是赤焰城的亲卫队长，手里捧着个烫金的信封，看到方迟时眼睛一亮：“城主！焰姬大人让我送请帖来，赤焰城要办‘百年庆典’，请您和各位务必赏光！”
焰姬接过信封，拆开时动作都带着雀跃，信纸却飘落在地。方迟弯腰去捡，瞥见上面的字迹 —— 焰姬的父亲，赤焰城老城主，竟要亲自为她主持庆典，还特意注明 “方迟先生为主宾”。
“我爹……” 焰姬的声音有点发颤，指尖捏着信纸边缘微微发白，“他从没出席过我的任何庆典。”
冰凝捡起掉在地上的鱼篓，轻声道：“老城主是想给你个惊喜。” 她的目光落在信纸上 “阖家团圆” 西个字，悄悄往方迟那边挪了挪，“正好我们也该回去看看，寒冰城的阵法该维护了。”
凤倾羽的九尾卷住方迟的手腕，尾尖蹭着他的手背：“庆典上肯定有好吃的，听说赤焰城的‘火焰果’熟了，百年才结一次，我还没尝过呢。”
通天圣女的古籍自动翻开新页，上面浮现出赤焰城的庆典流程，连宴席菜单都标注得清清楚楚：“老城主还邀请了寒冰城、凤族和神界的代表，说是‘西方齐聚’，我看是想把当年没办的‘认亲宴’一起补上。”
方迟看着焰姬泛红的眼眶，忽然想起她当年在风暴之眼被风吹红的鼻头，又想起她把糊烤鱼扔给灰斗篷人的模样。他捡起地上的信纸，对着信使笑道：“告诉老城主，我们准时到。”
信使刚策马离开，冰凝就把鱼篓往方迟怀里一塞：“我去收拾行李，顺便把冰窖里的‘千年雪莲’带上，给老城主当贺礼。”
凤倾羽拽着通天圣女往阿禾家走：“我们去跟王婶道别，顺便讨点梅子酒的方子，庆典上肯定用得上。”
溪畔只剩下方迟和焰姬时，晨雾刚好散去。焰姬踢着脚下的石子，忽然小声问：“我爹他…… 会不会不喜欢你？” 她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，像当年在情丝狱问 “承诺怎么办” 时一样。
方迟把刚钓的银鳞鱼放进她手心，鱼腹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，暖融融的：“他要是敢不喜欢，我就把赤焰城的庆典改成钓鱼大赛，让他看着我们赢走所有奖品。”
焰姬 “噗嗤” 笑出声，抬手捶了他一下，拳头落在胸口却轻得像棉花：“就知道胡说！” 笑完又低头摆弄着信纸，“其实…… 我爹当年反对我跟你冒险，是怕我像我娘一样，跟着强者跑了就不回家了。”
方迟忽然想起那张在记忆废墟看到的晶片 —— 焰姬的母亲抱着年幼的她，站在赤焰城的城楼上，望着远方的战场，眼神里的牵挂和决绝，像极了此刻的焰姬。他握住她的手，指尖的本源符文亮起，映出庆典当天的幻象：老城主牵着焰姬的手，把象征权力的火焰王冠递给她，又对着方迟举杯，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。
“你看。” 方迟的声音很轻，“他等这一天，等了很久了。”
收拾行李时，冰凝把雪莲装进玉盒，盒底垫着张她画的雪景图 —— 画里她和方迟站在寒冰城的城墙上，雪花落在两人肩头，分不清是冰还是暖。凤倾羽往包裹里塞了罐用情丝花瓣酿的蜜，说是 “给庆典添点甜”。通天圣女的古籍里夹着张新画的舆图，标注着从青溪镇到赤焰城的近路，旁边还画着只吐舌头的小火狐，像极了焰姬。
出发前，王婶抱着小孙子来送行，往焰姬包里塞了袋烤花生：“到了赤焰城，替我给老城主带句话，就说他当年欠我的那坛梅子酒，该还了。” 阿禾则偷偷塞给方迟个布包，里面是晒干的槐树叶：“放鱼竿上能引鱼，老槐树的叶子，灵着呢。”
坐在前往赤焰城的马车上，焰姬抱着装雪莲的玉盒，忽然掀起窗帘往后看。青溪镇的老槐树在远处越来越小，溪畔的钓鱼竿还插在岸边，被风吹得轻轻摇晃，像在挥手告别。
“在看什么？” 方迟递过块刚剥的星莓。
“在看我们的家。” 焰姬的声音很轻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等庆典结束，我们还回来钓鱼，好不好？”
冰凝的指尖在车窗上画了个小小的冰花，花心里映着青溪镇的影子：“当然要回来，我的鱼篓还没装满呢。”
马车碾过晨露打湿的路面，留下串轻快的车辙。方迟望着窗外掠过的风景，忽然觉得，所谓的庆典、荣誉、过往的纷争，都不过是这趟旅程的点缀。真正重要的，是身边这群人，是青溪镇的老槐树，是赤焰城的火焰，是无论走到哪里，都能一起回去的那个 “家”。
赤焰城的轮廓在远方渐渐清晰，城墙上的火焰旗迎风招展，像极了焰姬掌心跳动的火苗。方迟握紧身边人的手，马车穿过城门的瞬间，他仿佛己经看到了庆典上的喧嚣，看到了老城主举杯的笑容，看到了所有人围坐在一起，分享着火焰果和梅子酒，像在青溪镇的那个傍晚一样，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
